當兵雜記(5)

    再來該談談下部隊之後的伙食了。
   
    我剛去金六結新訓的時候,沒有連長,也沒有排長。本班的班長
是中等的老鳥,就去頂排長的位子,然後就被拗去辦伙了。(為什麼不
是最老的老鳥去頂排長?廢話,最老的都待退了,還做什麼做?)
多虧如此,他還告訴我們這些子弟兵,一天的伙食費只有46塊左右,
比網路那篇文章的50元還要少。
   
    下部隊之後,情況可就不一樣了,據說每人每天的伙食費「高達」
62元,再加上軍官文職常常不在營區用餐,所以實際可以分享到的更
多。別的不說,1年8個月的早餐,我只吃過一次饅頭,其他都是麵包
,什麼波蘿麵包、奶酥麵包、草莓果醬麵包、奶油瑞士捲…,若是星期
假日留在營區的話,改吃漢堡夾蛋配牛奶(老話一句,漢堡很油,牛奶
很稀);無論如何,那個菜色端出來,完全不是新訓中心可以相比的。
 
    本來我以為這已經是很了不起的早餐了,後來遇到兩個大學同學
,當場被比下去。一個在某聯勤兵工廠,一三五吃中式早餐,二四六
吃西式早餐,星期日再想其他花招;另一個在某經補庫房,直接凸我
一句:「每天早餐都吃漢堡蛋配牛奶,煩死了」,當場無言…
 
    如果對於麵粉這種東西有認識的話,它是分高筋低筋,做麵包要用
高筋麵粉,做饅頭要用中筋麵粉,做蛋糕要用低筋麵粉;如果拿錯了
,烤麵包就會變成烤饅頭了。但軍中配給麵粉都是讓你做饅頭的,哪
去搞這麼多其他種類的麵粉咧?嘿嘿嘿…聽說都是拿去跟外面的店家
換,若有價差再補貼人家…那不是「盜賣軍品」?判軍法!沒有沒有
,都是聽說來的,道聽途說,作不得準,沒有這回事,沒有沒有…
 
    如果剛吃過新訓中心的伙食,再分發到我那個單位的話,大概會
感動到流下眼淚;只不過吃多了,問題就出來了。
 
    我剛下部隊的時候,有幾個老學長特別喜歡坐在我的對面吃飯,
一開始我也不明究理,也不敢多問,反正他吃他的,我吃我的;以他
們的"刊攢"來說,就算想多夾菜,大可直接去後頭的菜筒可以大把大
把的舀,搶我餐盤裏的沒意義,何況伙房的菜常常剩一大堆,值星班
長還會特別來推銷,並不是飯菜不夠吃要拗新兵。
 
    有一次終於有個學長開口了
   
學長A:「學弟啊,我看你都拿好多,你是覺得我們伙房的東西做得
很好吃嗎?」
 
本人:「很好吃啊!」
(開什麼玩笑,伙房兵都是學長耶,死菜鳥敢說不好吃?)
 
學長A:「可是我覺得東西做得真是不怎麼樣,口味放這麼重,真正
醬料放免錢的,攏嘛青菜倒倒欸!」
 
    旁邊另一個學長搭腔了
   
學長B:「幹!哩西新來A啊?拿畚起低甘愛好好啊煮?」
(學長,我們才剛要開飯耶,一定要在這時候提豬吃的東西嗎?)
 
    剛剛那個學長不服氣,幹譙回去了
 
學長A:「廢話!就是看家A學弟呷嘎家甘哪著猴呷A款,哇呷坐來這
邊,看人呷按呢,哇家眛感覺哇低呷畚,卡A呷A落去…」
(喔!搞了半天,原來是看別人狼吞虎嚥,才會覺得這東西比較像是人
吃的啊!)
 
    其實也不能怪他們,等到我變成老兵的時候,情況也差不多。
   
    之前當菜鳥的時候,政戰主任還會去伙房巡一巡,情況還不算太
糟,在我破冬之前他老人家退伍了,之後就沒什麼大人在關心伙食的
問題,整個情況就變得更慘;伙委跟伙房都想偷懶,一個不想開新菜
單,一個不想煮新菜色,那怎麼辦?

    簡單,拿上個月的菜單出來抄!

    然後就在菜單上乾坤大挪移,午餐改晚餐,1號跟10號的菜單對調
,說穿了就是在玩大風吹,反正來來去去就那一二十道菜在那邊挪來
挪去,什麼螞蟻上樹、滷雞腿、麻婆豆腐、白菜魯、炸排骨肉等等,
吃到都麻痺了。
 
    麻痺到什麼程度?
   
    有一剛吃完晚餐後,我跟另外三個人坐在床頭聊天,忽然一個同
梯剛站完哨,尿急,經過寢室趕著去上廁所,看見我們四個坐在那邊
聊天,丟了一句「今晚吃什麼菜啊?」,也沒等我們回答,匆匆往廁
所去了。

    我們十分鐘之前才吃完晚餐,我的碗才剛洗好,晚餐吃什麼,問我
們就對了…理論上是這樣沒錯…四個人愣了一下,有人開口了

「我們剛剛吃什麼啊?」
「…主菜好像是滷雞腿,我記得剛剛洗碗還特別油…」
「不是吧,今晚主菜是滷豬腳,滷雞腿是中午的」
「誰跟你雞腿是中午的,中午是白帶魚,昨天晚餐才是雞腿啦」
「對,我也記得晚餐是豬腳,還有白菜魯…」
「哪有白菜魯,哩低喊眠,是炒高麗菜」
「有嗎?有高麗菜嗎?你哪隻眼睛看到高麗菜?」

   就這樣熱烈的討論了一陣子,四個老兵憑著驚人的記憶力,終於得
到一份大家都認可的晚餐菜單。而剛剛問我們「今晚吃什麼菜啊?」
的同梯,已經坐在對面床頭吃泡麵了…
  
   那時,我突然領悟到,當我還是菜鳥時,那個說「拿畚起低」的學
長真是一針見血,廚房沒有認真煮是真的,我們也沒有認真吃也是真
的,既然吃什麼都一樣,吃完就忘,那就是豬在吃畚了,伙房還跟你
客氣個什麼勁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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